教育工作离不开辅导,我这一生的工作都与辅导紧紧相扣。在校中,辅导学生;在儿童周刊里,辅导对象来自各种年龄层的读者。退休后,我有缘先后参与佛光学舍及妙香林寺的活动,劝勉年轻人时,重点多放在慈悲与爱心,从来不曾提及同理心。直到那天与四楼的邻居聊天,只见她一身光鲜,脸上挂着罕见的笑容,告诉我她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。
这位邻居年纪轻轻,夫婿便因鼻咽癌往生,留下一对还在学龄的子女,靠她到餐厅洗碗碟养家。我们那一座的邻居都在能帮她时,热诚地伸出援手。我与她很谈得来。她多次对我谈心事时,表示羡慕我“好命”。我告诉她我也是苦过来的人,先夫往生后,孩子还在求学时,学费与生活费是一笔庞大的数目,那时的我比当时的她更苦,所以我体会得到她的苦有多苦。我鼓励她用邻居对她的爱心支持自己不放弃;将希望放在两个子女身上,视他们为生活的推动力,只需熬到子女毕业,她就会苦尽甘来。我用自己的经历给她作参考,告诉她当我的儿子打电话告诉我他毕业时,我顿时感觉到全身都轻松。我借此勉励她,只要不放弃,她也会与我一样苦尽甘来。如今她的儿女大学毕业后都懂得反哺,儿子也在最近成家,喜事连连,她终于熬出头了!她欣喜得忘了形,就像小孩子一般,拉着我的手大力地摇,说她跟我一样“好命”了!她的话提醒我,这些年来,我除了鼓励她,更有效的是用同理心支持着她,助她在生活的浪潮里摸索时有个指引,不会因生活困苦放弃子女的教育。
同理心只是一种沟通交流的方式,它无形无色,也不像慈悲心与爱心,可以让接受的一方直接感受到你的关怀。见人有困惑,感同身受,用同理心安慰人的话,能声声入耳,深深触动对方的心。像这种不经心,也没刻意构思,只想设身处地帮人安排得更加圆融的做法,效果却不可思议。
我记得先夫往生那一年,校中有个学生也刚失去了父亲,或许是情绪受到干扰,一向成绩优良的她在月考时没法应付,向邻座的同学发出讯号,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。为了小女孩的自尊,我什么都没说,月考过后才叫她到办公室见我。我告诉她,我自己也正饱尝失去亲人的痛苦。失去家里的领导人,每个家庭成员更应该步步为营,绝不能用这个借口行差踏错。我有三个孩子,我宁可看到他们因伤感而影响课业,也不会乐意看到他们接受同学不合法的帮助去考取高分,我深信她的父母也是一样,不愿看到她考试作弊。我说我会把她当成我第四个孩子,陪伴她成长,我要看她勇敢面对现实,让父亲能走得安心。如今事隔多年,她已成长。毕业生每五年师生聚餐,她一直都是筹委会的中坚一员。看到她的自尊与自信,我很放心。
翻阅生命的过程,我一生所接触的人事物经过同理心熏染的例子不在少数,只是一直没有发觉而已。更有趣的是,我最近不但对人事用上同理心,也因习性所使然,还推广到宠物身上。事缘女儿养了十五年的宠物狗最近年纪老大,生理有些失常。这些年来生活习惯良好的它,最近有些力不从心,还没等到带它到海边蹓,便在屋里方便。不过,从它一有便意就没法忍,却懂得快步跑到阳台去方便,我还是很疼它善解人意,尽管有生理上的无奈,却还是尽可能减少我们善后时的麻烦而奖赏它。
一个念头转变了双方的感受:人了解狗的无耐,赏识它对饲养者的体贴而感到安慰;狗意会到主人对它的谅解,也赏识它的用心良苦而奖赏它,这就是同理心的妙用!